1.11 祸起宫墙

熏香如风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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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待小黄门通报。

    这便恭请刘备入殿。

    因是家宴,殿中并无旁人。三面设珠帘。居中置一长案。正如那日在西园。

    陛下独坐案后,正待刘备赴宴。

    身旁还有一美人,颜色瑰丽。正为陛下,红袖添杯。

    “臣,刘备,叩见陛下。”刘备趋步近前,肃容下拜。

    “蓟王免礼。快坐。”

    “谢陛下。”刘备这便跪坐空席,与陛下隔案相对。

    陛下让美人为刘备添杯。刘备不敢正视,垂目称谢。

    美人身着彩衣,虽看不出品秩,却也与一般宫女不同。可不敢失礼。

    果然。陛下介绍道:“此乃协儿生母,王美人。”

    “臣,死罪。”刘备哪还敢饮酒,急忙伏地请罪。

    “朕赐你无罪。”陛下笑着摆手:“蓟王无需见外。王美人乃奉朕命。此又是家宴,并无外臣在场,无妨无妨。”

    “臣,惶恐。”所谓宴无好宴。刘备也是怕了啊。

    “蓟王何须如此拘谨。”帘后忽有人声传出。正是董太后:“陛下说了,此乃家宴。只当是自家兄弟,饮一场闲酒。便是有些许失仪,朕也不会怪罪。”

    “臣,领旨。”刘备这便举杯,与陛下对饮。

    “来,朕与窦太后,亦与你共饮。”董太后又道。

    “蓟王,朕敬你。”并坐在董太后身侧的窦太后亦开口。

    “臣,敬二位太后。”刘备急忙举杯。

    话说,自从与母亲等至亲相见,窦太后身体日渐转好。

    加之何后越发跋扈。何进又封大将军,声势日隆。董太后越发形单影只,势单力薄。这便放松对窦太后的钳制,欲结联盟。共同对抗何后一门。

    宫中之事。为利可图。唯利是图。

    没有长久的敌人,更没有长久的朋友。

    何后势大。董太后为求自保。也只有结盟窦太后。拉拢王美人。令五官中郎将董重结好刘备这个外臣。

    “臣妾亦敬王上。”何后亦在帘后,举杯相邀。

    “谢皇后。”对于何后,六百实在是又敬又畏。

    回想一年前,独上高楼。虽目光躲闪,竭尽忍让。奈何那夜玉色玲珑,纤毫毕现。

    越想忘,越难忘。

    “蓟王从西域带回的丝路珍宝,件件精美绝伦,鬼斧神工。堪称世间瑰宝。今已风靡京都。洛阳金市有人豪掷千金,亦不可多得。”何后句句不离钱:“听闻,此次大宴百官,亦散去无数。别人请客,收礼收到手软,蓟王却千金散尽。恐已血本无归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今朝有酒今朝醉。千金散尽还复来。”刘备出口成章:“些许的身外之物。花完再赚便是。”

    “说的好。”陛下大笑:“蓟王所言,甚慰朕心。只有用出去的时候,方能体会钱的妙处。我已令人起四百尺千秋观于阿亭道。待建成,洛阳风光,一览无余。”

    陛下忍不住要大兴土木了。

    满饮三杯。菜过五味。

    两宫太后,中宫皇后,还有王美人,先后告辞离去。

    大殿只剩刘备与陛下二人。

    “来人,换蒲桃酒。”喝到微醺的陛下,这便命人撤下翠玉琼浆,换上低度的葡萄酒。

    趁刘备斟酒。陛下忽问:“蓟王心中可有怨恨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何出此言?”刘备一愣。

    “配享太庙。”陛下索性挑明。

    “陛下少时可曾忍饥挨饿,三餐不济,身无片瓦遮头?”刘备正色道。

    “有过。”陛下轻轻颔首。

    刘备亦点头:“少时先父重病卧床。因病致穷。母亲典当度日,家徒四壁。生怕短了刘备吃喝,到六岁时方才断奶。于是臣少年时,便立志要出人头地,重整家业,恢复祖爵。

    陛下待臣如肱骨,多有褒奖,先拜大将军,又分六县为国,位极人臣。比起祖上十里楼桑,今臣辖地千里。如何还能不心满意足。”

    见刘备言辞恳切。知其是肺腑之言。陛下欣然一笑:“世人皆说蓟王忠肝义胆,知恩图报。乃是世间少有的长情之人。朕今日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    世人皆知,刘备自带豪杰属性。

    何谓豪杰?

    重诺轻身。爱恨分明。微言大义。嫉恶如仇。诸如此类。

    陛下待刘备,有知遇之恩,提携之义。刘备忠义两全。于公于私,于情于理。又岂能轻易言反。

    再说。刘备乃汉室宗亲。天家便是自家。还能反到哪去?

    陛下又何须多此一问。

    “来来来,与朕满饮此杯。”陛下沉湎酒色。酒量也是练出来了啊。

    盛情难却。刘备频频举杯。时下葡萄酒,自带一股甘甜口味。与后世去尽甜味的干红,滋味多有不同。

    时下多为果酒。事实上便是时下清酒,亦有一丝甜味。

    所谓琼浆甘霖。单凭字面,亦不难理解。

    话已说开,再无心结。

    觥筹交错。不觉已半酣。陛下起身更衣。刘备正欲相陪,却被陛下伸手按住。

    言道:“朕去去便回,蓟王稍安勿躁。”

    刘备这便直身相送。

    三面珠帘已卷起。大殿四处无人。刘备自斟自饮。眼看日头偏西。这便想起,还要赴甯姐姐之约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。想起甯姐姐,刘备忽觉口干舌燥,浑身发热。下腹鼓胀,隐隐有尿意袭来。

    见陛下迟迟未归,刘备不禁开口:“来人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在。”但见一婢女,从屏风后走出。

    “且替我禀告陛下。就说微臣酒力不支,先行告退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。”宫女这便退下。

    刘备起身时,忽地一阵眩晕。急忙撑住食几。

    葡萄酒后劲,确实大。

    趁酒意还未上头,神志尚且清明之时。告辞离开,正当其时。

    迈步出殿,穿上丝履。辨清方向,这便向停车处走去。

    将将走下石阶。竟手足无力,浑身冷汗。

    莫非,酒里有毒!

    陛下欲害我。

    腹中绞痛。越想越怕。头晕眼花,脚步虚浮。眼中视物,竟现重影。

    见四处无人,刘备也顾不得许多。凭来时记忆,抄近路,尽快赶往停车处。

    绕行偏殿,横穿园苑时,忽听一声娇唤:“蓟王?”

    刘备如遭雷击,急忙跪地行礼:“臣,刘备,拜见皇后。”

    听声音有异。正摆驾园中小憩的何后,遂挑帘视之:“蓟王何故浑身皆湿?”

    “臣,不知!”刘备牙齿咬的咯咯作响。

    见刘备越发狼狈,何后心中起疑。正欲追问详情,却冷不丁想起一事。

    这便垂帘正坐。电光石火间,已有千般思绪飘过。

    “来人。”再开口,已清冽无波。

    “奴婢在。”身边小黄门纷纷围拢过来。

    “速速将蓟王送上车驾。不得有误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。”小黄门一拥而上,直将刘备架起。离园而去。

    目送刘备远去。

    何后俏脸微红,心浮气动似有不甘。可眼中却杀气尽起。

    “何人竟敢打他的主意。真当我不杀人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