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194 天下共疾

熏香如风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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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阿阁兵乱,权贵朝臣,死伤惨重。十常侍及其党羽,亦名存实亡,实力大减。可谓两败俱伤。

    余下中常侍,程璜、郭胜、封谞,庇护于三宫之下。大长秋兼领尚书令曹节,久不问政事,避入函园,颐养天年。唯剩玉堂署长张让、黄门署长赵忠、掖庭令毕岚、钩盾令宋典,四人行走二宫,不甘大权旁落,苟延残喘。

    尤其赵忠、张让,为得少帝信任,不惜书朱雀阙。更有甚者,盗掘先帝陪葬明器,尚不为人知。种种恶行,罄竹难书。为绝地求生,无所不用其极。能力之强,意志之坚,手段之狠绝,岂能小觑!

    今似爪牙尽灭,老迈势衰,不足为患。然若骤然发难,拼个鱼死网破。鹿死谁手,犹未可知。

    心念至此,目睹大将军何进,离席与党魁张俭击掌盟誓。长史许攸一声暗叹。

    何进自取其祸,必死无疑。本以为捏个软柿子。岂料张让、赵忠绵里藏针,阴狠无比。若无必胜之把握,断不可轻易招惹。

    许亦知黄门难撼,张俭不忘叮嘱道:“此事,大将军宜速决,迟恐生变。若被张让、赵忠得知,抢先发难,则我等俱休矣。”

    何进傲然一笑。名士当面又急忙收敛:“张公所言极是。何某定谨慎行事,当万无一失。”

    罢筵后,长史许攸,趁机进言:“张让、赵忠之流,除之易耳。然曹节、程璜,封谞、郭胜,大将军还需禀过太后,切莫冒然行事。”

    何进本已痛下杀心。岂料被许攸附耳一言,又变生肘腋:“子远所言极是。郭胜乃长乐太仆,若冒然杀之,太后必然怪罪。如此,某当先往西园请示,再杀不迟。”

    主簿陈琳却有不同见解:“黄门常侍权重日久,又与长乐太后专通奸利,大将军宜速除之。今日,与魁首击掌为誓,与会之人,皆亲眼所见。当中若有暗通诸宦者,告知以详情。令诸宦皆有所备,恐功亏一篑,重蹈阿阁覆辙。”

    “此一时,彼一时也。”许攸反驳:“宦官为天下所疾,人神共愤。然,正因兹事体大,故需谋万全之策。再者说来,阿阁兵乱,诸宦折损过半,张让、赵忠等人,党羽尽灭,冢中枯骨耳。实不足为惧。大将军,宜清选贤良,整齐天下,一举灭之,为国除患。那时,朝廷内外,必拍手称快。党人归附,万民归心。得此人望,大将军再解三宫内斗之祸。一统朝野,指日可待。”

    何进欣然点头:“子远老成谋国之言,深慰吾心。急切行事,名声不显。当联络海内名士,天下豪杰,齐聚洛阳,同讨国贼。”不愧是屠户出身。深谙商贾之术。所谓“时势造英雄,英雄亦造时势”。买定离手前,亦需赚足吆喝。于是在何进看来,赵忠、张让,不过冢中枯骨。杀之如宰鸡屠狗,手到擒来。然若不明不白,一刀结果。无人观瞻,无人喝彩,白忙一场,岂非不美。宜当广发英雄帖,引天下豪杰,海内名士,齐来洛阳,目睹杀贼之盛况。如此,方能彰显诛贼之功。令二贼死得其所。尽收天下人望,为我所用。

    而后,便是如何巧妙“变现”,最大得利。待手握朝政,权倾朝野。便如先前何太后于榻前肺腑之言:合九州之力,与蓟王一决雌雄!

    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。

    见大将军何进,心意已决。陈琳暗自叹息,毋需再谏,自讨没趣。

    酒劲上浮,一时醉眼蒙眬。步履蹒跚,随下霞楼。陈琳自去精舍,蒙头大睡。一觉到天明。

    天光大亮。便听舍外,有人朗声问候:“主簿醒否。”

    陈琳闻声起身:“门外可是子云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在下。”那人答曰:“今日无事,欲请主簿同游。”

    “稍待。”陈琳这便起身。梳洗更衣,出门相见。

    廊下所立之人,名唤张津,字子云,荆州南阳人。因与何进同乡,故被引为“亲客”。意为“亲近之门客也”。

    “主簿安好。”张津廊下行礼。

    “子云好兴致。”陈琳下阶相见:“欲游何处。”

    “城东马市。”张津答曰。

    “莫非欲买乘马。”陈琳笑问。马价奇高,常人难以支付。

    “非也。”张津抵近笑道:“乃有一至交好友,为天下豪杰,欲引主簿一见。”

    陈琳心中一动:“既是英雄人物,自当前往拜会。”

    “主簿请。”张津欣然一笑,尽在不言之中。

    公车入城,穿城而过。绕行上东门,转东郭马市。

    胡姬酒肆,三楼春晖包房。推门视之,正是司隶校尉袁绍,及一众好友。

    “袁绍见过主簿。”

    “陈琳拜见校尉。”

    袁绍言道:“久仰主簿大名,恨不能早见。今得偿所愿,足慰平生。”

    陈琳回敬:“司隶校尉名动京畿,今得相识,陈琳何其幸也。”

    四目相对,起身皆笑。袁绍执其手,引荐与会宾客:“陈留卫公子。”

    “襄邑卫兹,字子许,见过主簿。”便有一儒服公子,翩然行礼。

    陈琳号称“过目不忘”。回忆大将军府往来公文,遂有所得:“可是以家财资曹轻车起兵之人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在下。”卫兹奇道:“我与主簿素未谋面,何以知之?”

    一旁张津笑答:“主簿天下奇才,过目不忘。必是在往来公文中,窥见公子大名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兹,钦佩之至。”卫兹再拜。

    “雕虫末技,实不值一提。”陈琳谦辞。

    “东平张孟高。”袁绍又引一人相见。

    “寿张张超,见过主簿。”此人颇为雄壮,当是豪杰。

    “陈留太守,‘八厨’张邈之弟也。”陈琳亦识得。

    “主簿大才,心悦诚服。”张超再拜。

    “献丑。”陈琳回礼。

    “从弟袁胤。”袁绍殷勤备至。

    “袁氏千里驹也。”陈琳红光满面。与会众人,虽名不见经传,然背后势力却各个非同小可。若能攀附结交,引为助力,仕途必一帆风顺。

    待宾主落座,大摆筵席。与会众人,有心结交,故推杯换盏,气氛热烈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见时机已到。袁绍遂离席相敬,落杯后试问:“主簿高才,过目不忘。天下能比肩者,凤毛麟角。闻昨日大将军霞楼设宴,与魁首击掌为誓,共诛内宦。然却不欲速战速决,雷霆除之,永绝后患。反顾后瞻前,色厉内荏(sè lì nèi rěn)。且又好大喜功,大张旗鼓,唯恐天下不知。主簿谏阻,奈何不纳。绍,窃以为,此乃取祸之道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