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0 皇帝和她都知道答案

阿琐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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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齐齐格对东莪虽然娇宠,不会毫无原则地宠溺纵容,这会儿即便孩子受了伤正可怜,她也不能由着东莪乱发脾气。便是命令婢女们将荷包都捡走,关上门,把嚎啕大哭的东莪一个人留在屋子里。

    小丫头这下知道怕了,一时把什么荷包都忘了,跑到门前拍着门喊额娘,齐齐格并未走远,不过喊了几声,她就心软,立时开了门把小丫头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“额娘,额娘……”在东莪眼里,齐齐格便是她的天,哭泣的娃娃缠在母亲身上,再也不肯松开。

    齐齐格吃力地抱起已经长大的小丫头,耐心地哄她,给她讲道理。孩子毕竟是孩子,什么事都转身就忘了,这会儿乐呵呵地吃着甜瓜,还要喂给母亲吃。

    轻轻擦拭女儿嘴角的汁水,齐齐格仔细端详东莪的眼眉,几乎与多尔衮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眉,让她又安心,又不甘。

    事到如今,她依然会想,东莪若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,她是不是会更爱这个孩子,亲生骨肉,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?

    不久,管家来回话,说王爷跟着皇帝去了军营,像是一道去劝降洪承畴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齐齐格吩咐道,“你瞧着办,传句话给王爷,说格格要他的那只荷包,他若是一时回不来,你们先把荷包带回来,哄了格格高兴要紧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管家领命退下。

    齐齐格逗了逗女儿:“东莪要听话,明天进宫去见伯母们,可不许再胡闹了。”

    东莪软乎乎地说:“额娘,我听话。额娘,我不要那只荷包了,脏兮兮的。”

    “脏兮兮的?”

    “阿玛在荷包里放了好多脏东西,像墨一样黑,可脏可脏了。”

    齐齐格一脸莫名,但只怕终其一生也想不到,那荷包里会是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此刻,盛京城外的军营里,洪承畴伏在皇太极的脚下,多尔衮亲手将他搀扶起,洪承畴郑重其事地说:“睿亲王乃旷世难得的将才,能和睿亲王一战,虽败,洪某此生足矣。”

    皇太极道:“如今你愿为大清效力,我八旗军队如虎添翼,眼下明朝内部堪忧,朕不急于挺入。正好趁这些日子,你好生休养,并将归降的所有士兵火炮等逐一清点分派,自先帝起,大清一向善待归降的明朝汉民,只要凭本事,什么高官爵位,朕都给得起。”

    他吩咐多尔衮:“宣军医,为洪将军疗伤。”

    大玉儿在营房里,见有人带着军医从窗口走过,她再到屋檐下,便看见了皇太极和多尔衮从洪承畴的屋子出来。

    她大大方方地等在这里,可皇太极却在看见她的一瞬停下了脚步,而后再走过来时,便仿若无事地对多尔衮说:“朕和庄妃先回去了,这里的事交给你处置。”

    多尔衮则躬身道:“臣参见庄妃娘娘。”对皇太极则说,“没想到娘娘也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皇太极一脸淡漠,吩咐玉儿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他们到军营门前时,范文程来了,他身后的马车里,端坐着他的小妾,但不敢露面。

    皇太极面无表情,不知为何分明劝降了洪承畴,却心情不怎么好,大玉儿和气地向范文程递了眼色,便随驾离开。

    范文程松了口气,可一转身,见多尔衮在那里,他心里一颤,顿时明白了皇帝身上那股子气,是从哪儿来的。

    马车远去,车轮滚滚不绝于耳,车厢里的人却静谧无声。眼看着马车就要进入皇宫,皇太极始终一言不发,大玉儿安静地陪坐在一旁,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气氛。

    “朕没想到,多尔衮去了。”皇太极说,“他为什么会跟去,仅仅为了阻拦朕,不要朕纡尊降贵地去劝服洪承畴吗?”

    大玉儿反问:“皇上在问我?”

    皇太极凝视着她,刚要开口,忽然想起海兰珠曾经的叮嘱,海兰珠不允许他怀疑玉儿,要他答应不论何时,都不能怀疑玉儿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

    他为什么这么不自信,因为现在玉儿不再稀罕自己的心意吗,因为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爱穿红衣裳的小福晋,因为他老了吗?

    皇太极伸手托起大玉儿的脸颊:“玉儿,朕有时候会觉得你很陌生。”

    大玉儿坦然道:“当年皇上背过身,远远地从我心里走出去,久了,自然就陌生了。”

    皇帝下意识地,捏紧了她的下巴,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意和浮躁。

    “皇上,我不喜欢您这样对我。”大玉儿冷静地说,“您松开手好吗?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,不能顺着我,你就一点也不想朕高兴吗?”皇太极道,“可是朕盼着你高兴,盼着你快活,盼着你……”

    大玉儿自己推开了皇帝的手,平和地说:“皇上,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?”

    “好吗?”

    “您治理国家,我陪伴左右,照顾您伺候您。”大玉儿道,“皇上,方才我已经对您讲清楚了,您还要再听一遍吗?”

    皇太极冷眸看着她:“既然如此,你不必再来崇政殿伺候,端茶送水的人有的是,你还是去照顾福临吧。”

    大玉儿摇头:“假手他人,我不放心,皇上要不杀了我,要不就别想撵我走,我若离了崇政殿,还有谁能照顾好你?所以这样的话,往后还是别再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布木布泰!”

    “我喜欢皇上叫我玉儿。”大玉儿从丈夫的脸上收回目光,安宁地看向窗外,“那是你给我起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马车径直进入皇宫,停在崇政殿前,尼满在下头恭候,可皇帝和庄妃娘娘一个都不下来,他不得不探头进来看,尴尬地问:“皇上……娘娘……”

    大玉儿便主动起身,朝皇帝伸出了手:“一直以来,我敢说敢做,全是因为你的纵容,而我也好好地享受着这份纵容,皇上,难道不是吗?”

    皇太极闭上眼睛,深深一叹后才睁开眼,把手递给了玉儿。

    两人稳稳地站到地上,只见哲哲匆匆从后宫赶来,焦虑地看向皇帝,又看向玉儿,大玉儿明白姑姑的担忧,从容地说:“您放心,洪承畴压根儿就没见到我。”

    皇太极兀自走回殿中,哲哲不便跟上,唯有叮嘱玉儿:“好好照顾皇上,不该说的话别说,别惹他生气,皇上的身体……大不如前了。”

    玉儿深知,方才那些话若是叫姑姑听去,必定了不得,可她无心伤害皇帝,更无心折磨自己,她就是不要了。

    且说皇帝离开军营后,范文程就见到了洪承畴,范文程早年就投靠大清,和洪承畴并没有交往,但到底都是汉人。

    本该比旁人更好说话些,而如今,洪承畴投降了,不会再辱骂范文程是汉奸走狗,两人得以心平气和地说话。

    而洪承畴才知道,今日的事,对外不能说是皇帝劝降了他,皇帝只是来旁观并接受洪承畴的投降,真正说服洪承畴投降的,只能是范文程的小妾。

    “这如何……”洪承畴觉得自己,简直受到了奇耻大辱,他死撑着等来了皇太极,想给自己挣最后一口气,结果还是要他背负耻辱。

    范文程却道:“可你知道吗……倘若不是皇帝突然赶来拦下,之后给你送来食物的人,不是我的妾,而是宫里的庄妃娘娘。”

    “庄妃?”洪承畴蹙眉,“什么庄妃?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,多尔衮也回到了城里,半路上就遇见家中派来的人,说东莪讨要他那只荷包,闹得不可开交。

    可多尔衮不论如何也不能把荷包给东莪,于是派亲信秘密去想法子弄来一只长得差不多的,随便扒拉了一些土塞进荷包里。

    这只荷包被送回去,东莪没分出差别,还向齐齐格显摆证明自己没记错:“额娘看,阿玛弄得好脏。”

    齐齐格嫌弃极了,到了夜里见着多尔衮问为什么,多尔衮说,那是松山城的泥土,他只是想留个念想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好收着,别到处乱放,女儿可不管你是哪里来的泥土。”齐齐格嘀咕了一句,没有深想。

    这件事,算是有个了交代,隔天齐齐格带东莪进宫谢恩,哲哲见东莪摔成这样,免不了将多尔衮埋怨了一顿。

    齐齐格笑道:“这话您回头当着他的面说,他这个阿玛,做的当真便宜。”

    不久后,听得宫女们说,玉儿从前头过来了。

    “去吧,在我这儿怪拘束的。”哲哲道,“去和玉儿说说话,我带着东莪。”

    齐齐格行礼退出去,走过关雎宫,不免心中一沉,挥去悲伤径直来找大玉儿,她大喇喇地闯进来,唬得正在换衣裳的玉儿责备:“门前的人怎么回事,就这么放你进来了?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?”齐齐格却自顾自地打量玉儿,走近些问,“怎么穿宫女的衣裳,我没猜错吧,这些日子一直皇上身边的人就是你。”

    大玉儿方才的慌张,不是怕被撞见拆穿,仅仅因为是在换衣裳不方便见客,此刻亦是淡漠地坐到妆台前:“你出去别说,我只是为了皇上的身体,可到了别人嘴里就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齐齐格嗔道:“你当我是谁?我能胡说吗?”

    她来为玉儿梳头簪发,说到东莪的事,提起那只荷包,可大玉儿心里却冒出了奇怪的念头,她怎么觉得那荷包里藏的,不该是什么松山城的泥土,难道是……

    昨天,皇太极问她多尔衮为什么会来,其实皇帝和她都知道答案对不对,他们都知道。

    “玉儿?”

    “嗯?”玉儿立刻收回神思。

    齐齐格则问:“皇上现在和你,又像从前那样了吗?”